【何啟聖/專欄】賴清德總統密訪史瓦帝尼引發的爭議，原本已不只是一次出訪事件，而是對外交成本、國家尊嚴與人民知情權的檢驗。如今更有新的追問：外交部當初面對史國媒體披露台灣投資史國金額時，公開指稱這是錯假訊息，並揚言對散播者蒐證、移送警政機關偵辦、追究法律責任。可是事情過去多日，外交部究竟蒐證了沒有？有沒有移送？有沒有鎖定對象？媒體不追，外交部不說，難道一句「蒐證究責」，只是新聞熱點中的政治恫嚇？
五月間，賴清德出訪史瓦帝尼，過程百折千回，最後在史國政府協助下完成行程。抵達後，史方副總理全程陪同，並安排搭乘國王專機，民進黨政府與親綠媒體隨即大書特書，稱這是「突破外交封鎖」。外交突破當然可以肯定，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史瓦帝尼如此高規格接待，背後究竟只是邦誼深厚，還是另有投資、援助或經濟承諾？人民當然有權追問。
事後，史瓦帝尼媒體報導台灣方面相關投資與移工安排，引發社會質疑。外交部卻不是逐項說明哪些是政府援助、哪些是民間投資、哪些是企業意向、哪些只是史方招商話術，而是先把問題定調為錯假訊息，甚至搬出蒐證究責。這就荒謬了。如果史國媒體報導不實，外交部應向史方查證或要求更正；如果台灣社會誤讀，就應公布清楚資料。怎麼會反過來對本國人民擺出「誰敢轉傳，我就蒐證」的姿態？
更諷刺的是，台灣民眾黨台南市黨部主任江明宗已經公開把話挑明。他不只是一般質疑，而是直接攤開史國媒體報導，並要求外交部若認為是假訊息，就應召見史國駐台大使抗議、要求報社撤稿；否則，那份報導反而成了外交部「大撒幣」的證言。換言之，江明宗等於把外交部的蒐證究責推回外交部面前：你說要查，那就請你拿出法源、標準與行動。
問題是，外交部遲遲沒有動作。若認為江明宗公開轉述史國媒體報導已涉及違法，就應依法處理；若不處理，就該公開說明理由。是查無違法？沒有法源？還是外交部事後也發現，人民轉述友邦媒體報導並提出公共質疑，本來就不是可以動用國家機器調查的事？
同一趟史瓦帝尼行，另一個畫面也引發爭議。外交部長林佳龍、總統府秘書長潘孟安等官員，在拜會史國王母時，以單膝低身方式接受贈禮。林佳龍解釋，因王母行動不便、坐著贈禮，若站著接受會顯得「高她一等」，所以才採取低身方式。這或許可從尊重文化與體貼長者理解，但外交場合不是私人互動。當中華民國高階官員的畫面被媒體傳播，這就不只是禮貌，而是國家姿態。
於是，兩件事其實是同一種外交心態的兩面：對外，政府急於證明外交突破，高規格接待要大肆宣傳，低身接禮也要說成文化尊重；對內，政府卻不願接受追問，面對史國媒體披露投資數字，第一時間不是攤開帳本，而是貼上錯假訊息標籤。
這就形成極大諷刺：在外國王母面前，官員可以把姿態放得很低；在本國人民面前，政府卻把姿態擺得很高。對外可以謙卑到引發國格爭議，對內卻強硬到連人民追問外交成本都要被蒐證。
外交可以有機密，但不能變成黑箱；禮儀可以有彈性，但不能失去分寸；政府可以澄清錯誤，但不能恐嚇人民。史瓦帝尼風暴真正暴露的，不只是二百多億元投資疑雲，也不只是單膝接禮畫面，而是民進黨政府外交治理的根本矛盾：對外把場面當成果，對內把追問當威脅；說要查人民時聲色俱厲，被人民反問「後來呢」時，卻沉默得出奇。
這不是外交突破。
這是民主政治的失守。
（作者：何啟聖-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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