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份:  2009

演員: 喬治·克隆尼(George Clooney), 安娜·坎卓克(Anna Kendrick), 微拉·法蜜嘉(Vera Farmiga), 傑森·貝特曼(Jason Bateman), 梅蘭妮·林斯(Melanie Lynskey),丹尼·麥布萊(Daniel Richard Mc Bride)

 

藝術創作不是提供答案而是提出值得思考的內涵

電影取名 “Up In The Air”, 意味雙關,　一是經常搭機四處工作的 “空中飛人”; 一是暗示人生價值觀的 “不確定性”。

没有科幻超越時空的場域, 也沒有驚濤駭浪的場面調度, 却在芸芸眾生的日常裡, 掀起陣陣劇烈挣扎與反省的巨浪。

用不同角度來探討愛情、家庭、工作態度的價值觀。甚至在人生遭遇重大挫敗時, 如何調適自己以求生存之道。導演輕聲細語般一再提醒大家, 要慢慢去體會, 才能感同身受到生活的意義。

角色的完美詮釋取決於對的演員

以欣賞俊男美女的角度來看這部影片, 確實是一件額外的紅利。1994年, 喬治·克隆尼在 “急診室的春天” 裡, 已是紅透美國影視界的帥哥, 到了中年後更顯出成熟男人的高EQ(情商)和具親和力的笑容；薇拉·法蜜嘉那別具特質的柔情、神秘、性感、誘人的女性媚力, 真是迷人；安娜·坎卓克嬌小可愛, 一雙精明靈動的眼眸, 清澈明亮有神, 處處透漏出聰明慧黠、積極認真的時代青年才俊之美。

不能不讚歎選角指導 (Casting Director) 的用心與專業。演員們的外在、演技與個性非常符合角色所賦予的特質。義大利導演費里尼說過: 要讓角色去找演員, 不要讓演員去找角色。

掌握大權者更需具備人道關懷與人性的溫度

“如果可以幫助他們, 我會盡力的, 我只是憑著良心做事, 讓他們心甘情願地離開職場, 因為這是我的工作。”

專業就是具備技術背景、實務經驗、職場道德

萊恩 (喬治·克隆尼 飾) 任職於奧瑪哈一家人資顧問公司, 經常走遍全國, 為一些不擅於解僱自家員工的公司處理遣散員工的工作。

因長年出差, 相當熟悉通關流程, 其精湛的打包動作更是一門藝術, 總是一個輕巧的行李箱, 置放簡單衣物, 乾淨利落, 既專業又迅速, 有如職業殺手從容不迫地組合槍械一般, 然後遊刃有餘地靜待目標出現。一切就是這麼井然有序, 甚至覺得到處有家的親切和溫暖。

導演這種快速鏡頭剪接的手法, 就是要觀眾感受萊恩快、狠、準的行事風格與專業。讓我們聯想到 “第一滴血” 的藍波深入敵營的綠扁帽形象, 很有說服力。

獨行俠的特質與堅持

他是個自由主義者, 人際關係和家具用品都是生活上的累贅, 對人没有信任感, 對親情不願投入, 更不相信有愛情的存在和需要, 是個典型的獨孤者。

在工作上却又堅持面對面溝通, 才得以了解對方的心理狀態及想法, 以達到說服對方心甘情願離開職場, 是有溫度感的, 不是理智技術的冰冷無情。

青年才俊總是為理想與浪漫情懷而努力

殘酷的現實一樣發生在這家人資顧問公司上, 由於人員出差的開銷過大, 利潤下降, 只好請來一位名校高材生, 年輕漂亮, 積極認真的女孩奈特莉 (安娜·坎卓克 飾) 規劃一個 “GLOCAL” 藍圖, 就是把全國性思考 (Global) 的工作變成在地化執行 (Local)。利用視訊會議, 遠端遙控資遣員工, 省去長途跋涉的人事費用, 還可提昇工作效率。

她是個有自信又有主見的浪漫主義者, 計畫和心愛的男友共組一個美麗的家庭, 寧可放棄高薪的職位, 來到奧瑪哈工作, 只為實現夢想。

科技效率是工作而體諒溝通是人性

科技始終來自人性, 科技行事一旦脫離人情、人性、人道關懷, 不是產生暴力衝突, 就是發生人間悲劇。年輕的社會菁英, 勇於嘗試新科技, 以提高工作效率並創造利潤,　是很自然的手段,　但在人際間的互動會顯得冷酷無情, 這種無法體諒人性心理的對抗, 很難讓人心服, 只能服於法律的怨懟。

萊恩請求上司葛雷格 (傑森·貝特曼 飾) 在執行Glocal計畫前, 請奈特莉能一起先去體會我是怎麼執行現在的工作。

人性有溫度人情有壓力

識途老馬緩步行, 菜鳥展翅滿天飛。

奈特莉看到萊恩用關懷與體諒的眼神,　耐心地勸退一位資深員工, 鼓勵他該為

自己快樂生活, 也該為小孩做些親子活動, 而獲得員工認同, 願意離開職場時,

才意識到面對面溝通的溫暖與力量。

科技的效率是人際關係的冷凍劑

葛雷格也要求奈特莉用視訊方式試著進行裁員工作, 畫面上看到一位工作十七年的老員工, 兩眼無神、不知所措地啜泣著, 失魂落魄, 陷入迷茫中, 硬是被奈特莉狠狠叫醒, 才默默地離開視訊。眼看還有一長串的名單, 不知如何繼續下去?

葛雷格在視訊中感受到這不忍卒睹的畫面, 洩氣地召回萊恩和奈特莉, 狠不下心再試下去了。

工作歷練伴隨著生活價值觀的改變

回奧瑪哈途中, 萊恩突然想去参加妹妹茱莉 (梅蘭妮·林斯 飾) 的婚禮, 一向輕鬆自在,　不受親情牽絆的自由主義者, 逐漸感受到有人陪伴也是美好的, 立刻去邀約以前出差常碰面的一位專業經理人艾莉絲 (微拉·法蜜嘉 飾), 她温柔、漂亮、善解人意、帶有幾分神秘的性感, 從不給萊恩帶來任何感情上的壓迫感, 對感情多少雖有浪漫的情懷, 但經濟才是生活的重點, 是位現實主義者。

茱莉婚禮完後, 萊恩送艾莉絲到機場, 艾莉絲輕輕留下一句話:

“寂寞時, 就打電話給我吧!”

揮揮手, 頭也不回地消失在空橋上。一樣的温柔、優雅, 一樣的美麗、自信, 一樣的神秘與性感。真是一位退卻衣衫看到的只是外觀的迷情,　背後蘊藏的卻是猜不透秘密的女人。

各個領域都是人生的煉獄與修行

生為背包客, 生活意義在那裡? 自由主義者已經從 “up in the air” (高處不勝寒) 逐漸蜕變到 “down to earth” (夢醒時分) 的現實主義者。於是萊恩立刻搭機到芝加哥找到艾莉絲家, 想給她一個驚喜, 這才發現艾莉絲是個有家庭的人, 而且非常幸福美滿, 只得悻悻而去。

現實主義的觀念裡, 家庭是私領域, 外人不可侵入, 那會影響現實生活, 外人只是現實生活的一個出口, 公私要分開, 想見面時, 就打電話吧!

突如其來的挫敗, 有如雷擊的震撼, 一向在 “up in the air” 的領域裡,　是識途老馬的嫺熟與幹練, 來到 “down to earth” 的現實中, 却傷痕纍纍地遭受摧殘。

“家” 是一個有人等你來分享的地方

坐在歸途的機上, 有如被資遣的員工, 落寞失神、一臉茫然無助。突然空姐發佈萊恩的飛行里程數達千萬英哩, 在眾人歡呼下, 機長特地代表美航公司送他一張象徵榮譽的貴賓卡, 又聊了幾句:

” where are you from ?” (家居何處?)

萊恩猶豫半天, 兩眼遥視窗外的白雲, 擠出一句:

“I’m here.” (四海為家, 處處是我家, 不知我家是何處?)

長期悠遊空中的虛無飄渺, 該是尋求出口, 走下神壇, 回到現實生活的時候了, 找個可以分享的人。

真誠、專注、分享、體諒才是為人處事之道

回到辦公室, 立即把美航的飛行里程數轉送給剛結婚的妹妹茱莉和妹婿吉姆 (丹尼·麥布萊 飾), 讓他們分享環遊世界的樂趣, 因為他們一向沒有足夠的經濟能力旅遊。

又從葛雷格口中得知, “奈特莉無法面對這種殘酷的現實, 辭職了。因為有一位被辭退的員工跳河自盡, 所以希望萊恩繼續按原來的方式工作。”

萊恩霎那間陷入沉默的思緒中, 魂不守舍地望向遠處的高樓大廈。

生活使工作有意義但工作不必讓生活更艱辛

自由主義者、浪漫主義者必須回到現實主義來,　人可以獨立行事,　卻無法離群索居；人可以懷抱理想、專心、專業,　卻無法捨棄人性體貼與人道關懷。

幾天後, 萊恩拖着輕巧的行李, 緩步走到時刻表前, 慢條斯理地看着班機表不停地跳動, 那隻緊握行李手把的手慢慢鬆開, 過去乾淨利落、熟練迅速的動作已消失殆盡, 換來的是不急不徐的專注。

生活還是要過下去, 企業本就不是慈善事業, 我只能本著協助他人的心, 盡本份去為企業服務, 明天太陽依舊會升起, 我的飛機一樣會在空中翱翔而過.

文｜何瑞峯
影評人、專欄作家，致力於用文字看見電影裡的靈魂。
FB：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DDVRV8oP3/